第一世蔣貢康楚羅卓他耶 撰寫

第三世蔣貢康楚仁波切 釋義

(呼求部份略……)

前行開示

轉心向法四念處之一──輪迴過患

第二部份屬於呼求的祈請文,是我們今天所要開示的主題。它以「嗟呼」(藏文「皆瑪」)為開頭,這是一個代表悲切和慈悲的用語。接著偈文如下:

同我一般惡業有情眾, 無始以來長轉輪迴中,

尚需歷盡無邊之痛苦, 剎那厭離亦未曾生起,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生起甚深之出離。

我們若想學佛法,首先,而且是絕對必要的就是,視輪迴為一不具結果和價值的東西。我們若不了解輪迴的無意義性,便沒有理由要修行,這樣的修行一點也不具意義。反之,若真能了解輪迴的虛幻和無價值性,我們便能生起清淨的發心。而這就是在金剛總持祈請文中所說道的:「出離乃修行之足」的道理所在。
清淨的修行要立基於出離之上。有些人可能會認為出離的意思就是想辦法逃離輪迴,但這是不對的。出離的真實意義,乃是視輪迴為一不具價值和重要的東西,但你不能以為只要逃避它就可以了。我們必須看待輪迴如水車轉動一樣,一個痛苦接著另外一個。雖然我們並不想受苦,但由於我們誤認為輪迴中有某種我們可以依賴的東西,使得我們繼續不斷陷於痛苦之中。為了想得到我們所自認為的快樂,我們不斷的造作惡業,並且持續增強自己的煩惱障礙,導致更多痛苦的產生。所以這就是在第二部份一開始的祈請中,我們要先祈求出離的原因。而在前行法的四加行中,首先我們要觀修的便是「轉心向法四念處」,它也就是我們通稱的四共加行。此觀處可助我們生起出離心。出離包括消除認為輪迴具有價值的錯誤觀念,並把心轉入了解它的不具任何可靠實性。所以這並不是表示我們要逃離它,而是我們必須去了解它的虛幻無實之性。倘若我們對轉心向法或出離,無法真正實踐的話,那麼我們的修行便會成為所謂的「精神物質化」,也就是我們完全只是在一種虛表上的作法而己。如此,它不僅無法成為消除輪迴無明和痛苦的良方,還反會帶給我們更多的惑迷和不幸。
一般我們在生活上所了解的相對體驗並非是真實的,所以我們一定要斷除它。解脫包括斷除我們一般對表象事物的體驗和覺受。但以這樣的方法來看待事情時,有些人便會認為消除惑迷,便是表示把一切的表象事物摧毀。然後一旦屬於表象的東西都消失後,我們便能體悟到某種東西、某種清淨、某種像彩虹或光境般等的東西。不過事實並非如此。就如帝洛巴對那洛巴所說的:「並非表象之物對你造成束縛,你所受縛的是自己對它的執著。「這表示我們所覺受到的客體本身並不會帶給我們問題,問題出在我們對客體執為具體實有的錯誤觀念上。因此,必須要改變的是我們的心態,而非客體本身。事實上,一般相對的表象顯現以及我們對它的覺受並沒有停止之時,而且它也沒有要停止的跡象。舉例來說,當我們想到這裏的桌子時,客體本身一點也沒有要我們認同它是一張「桌子」,或造成我們生起任何反應的想法。相反的,這些都是來自我們自己本身,來自我們心裏的東西,它才是我們所要改變的。客體本身再怎麼說,都不需要摧毀或改變。所以佛陀從未說我們要阻止表象事物的顯現,或停止自己對它的覺受。事實上,經典上說,正觀或是實相的真正本質,指的是相對與絕對真理的合一。但這兩種東西常被我們從知性上的觀點加以分別而顯得相互牴觸。

我們繼續以桌子為例。我們執為「桌子」的客體本身,包含了相對與究竟實相的層面,而這兩者之間並無相互矛盾之處。桌子的表象顯示出有一樣像「桌子」這樣的東西存在。它的存在基本上以一種顯現的方式呈現而出,因此我們並不需要去毀掉它,然後以一種新的空無的空性去證明它。當桌子呈現出來時,我們所賦予它的假名本身是空的。物質性的東西是由許多簡單隨意聚集的小分子所組合而成的,稱為「因緣和合」。也就是一切呈現出來的東西都是由許多因緣所湊合而成的,因此它缺乏真實存在的體性。由於缺乏真實存在的體性,所以我們無法說一切現象是存在或不存在。在這種情況下,我們不必去否定它。所以在我們所覺受到的一切相對體驗與其本質乃屬虛幻無實之間,並無相互矛盾之處。
如果你要問佛與眾生的覺受或體驗方式有何不同的話,答案是這樣的:佛與我們一樣感受到一切普通的表象事物,但佛視其為空色不二,彷如一個虛幻的假象一樣,而我們則感受到它就像一個真實而具體存在的東西。我們執著一切事情為真有,並以我們的感覺,將其分別為覺受的主體和被覺受的客體。然而佛則不會這樣做。事實上,一切若不具空性的話,它們便無法由其中顯現而出。
要了解它與出離有何關係,可讓我們舉一個例子來做說明,譬如某些我們所擁有且極為喜愛的東西。倘若它壞掉了,或者我們不小心把它弄丟了,我們的執著和占有並不會因此消失,我們還是會再找一些其他的東西來代替滿足自己的佔有欲。因此,這是一個我們自己心態上的問題,而非外在的表象事物或客體有什麼需要改變的。而這也是佛之所以說出「一切事物乃為心的展現」的道理。
上面的偈頌文說明了輪迴本無真實的體性,所以我們應該由心底深處生起堅定的出離心。

轉心向法四念處之二──人身難得

第二段的祈請文談到了要獲得寶貴的人身非常困難,但其利益卻何其大。偈文是這樣寫的:

已得暇滿人生竟虛度, 此生無義所做常散逸,

懶於承擔大利解脫行, 無異從財寶洲空手回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成就具義之人生。

一般來說,一切六道眾生皆具佛性,但若談到要證悟成佛的話,則人道眾生的條件較具優越性。我們有兩種人身,一是所謂的普通人身,另一則是殊勝的人身。殊勝的人身指的是一個人具有八種善緣和十種福報。這些都是由於過去生,我們所累積極大的福報所成熟的善果,但我們卻極有可能將此寶貴的機緣白白浪費掉。我們可能把生命浪費在追求世俗的短暫目標上面,而非解脫。我們可能因此妄念叢生而造了許多業。事實上,我們此生在追求短暫目標上所做的一切,只會帶給我們痛苦而已,有時甚至還會賠上性命。這就是我們之所以說輪迴並不具其本質的其中一個道理所在,因為我們努力所追求的東西事實上一點也不具任何價值。
本身具備本質和意義的東西是佛法的修行。修行佛法的意義在於讓自己開悟成佛,然後才能帶領眾生到達同樣的境界。雖然我們知道這一點,然而由於自己的忙碌,導致修行不力,以致成就無期。我們常因某種懶習而藉故拖延。譬如我們會說:「喔,我明天再做吧!」然後又去忙於其他的事情等等。人擁有寶貴的生命,卻又怠惰散逸,就如進入一座寶山卻空手而回一樣。因為我們不僅擁有非常殊勝的人身,且也已遇到真正的上師,聽聞到佛法。
在這之後,祈請文繼續寫道:「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加持具義之人生」。換句話說就是,請加持我善用人身,讓我以及一切眾生都能由輪迴中解脫。

轉心向法四念處之三──死亡無常

上一段的偈文教導我們人身的難得和其具義,下面則談到死亡與無常。它說道:

人生在世無人能不死, 他今一一陸續赴黃泉,

我亦不免迅速將逝去, 腐心卻做長久住世計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無暇故而減營計,

一切我們所看到,或感受到的東西均屬無常,無一能永久存留,無一是永恆且堅固的。在一切事物中,以人的生命來說,它不僅無常,且壽長亦不一定,隨時可以結束。人都會死,不要說像我們這樣的凡人,縱然是佛陀亦展現了他入滅的方式。而此點足以證明了一切組合或聚合的東西,譬如像人的身體等,究竟不免都要分離潰散的事實。事實上,任何由組合所形成的東西,早就註定它終究必毀的命運。舉目望去,我們看到了人、動物等等的東西,不斷在死亡,一個接著一個。我們應該醒悟到自己也不例外,有一天終也會過去,只是時間未知而已。通常當我們看到親人死亡時,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死亡的事實,然後才會好好的想上幾天:「啊,有一天我也會像這樣死掉,所以最好現在就要預做準備……」等等。但等時間一過,我們又忘得一乾二淨,認為自己的壽命還長得很。我們的問題在於正如偈文中所寫的:「我亦不免迅速將逝去,腐心卻做長久住世計。」事實上,我們甚至無法肯定自己明早是否還活著,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事實。沒有一個人可以說:「在未來的某時某刻,我一定還健康的活著。」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,更不用講到明天早上的事。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可以肯定的說,在下一剎那或下一秒還能活著。採取不睬或忽略的態度,以致未能認識到這一點便是偈文所用以形容我們的──腐心。
後面兩行的祈請是請求上師加持我們「減營計」,也就是不要認為生命是無盡的,故請求加持讓我們能了解我們隨時會赴黃泉的事實,並認知自己已無時間可資浪費(註:此即「加持無暇故而減營計」之所指。人生短促,無暇虛擲,故應滅少世俗的計畫等)。此偈文顯示出無常觀的重要性,而這是正確的修行所必須具備的。

轉心向法四念處之四──因果業力

下一段的祈請文是這樣寫的:

心所愛悅親友紛離去, 慳吝所集財物任人享,

珍愛之身隨後亦捨棄, 中陰神識無知轉輪迴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了知一切皆枉然。

當我們死亡時,我們便與一切活著的人分開了。不論我們對自己的親人或朋友有多少執著,此時我們都得完全靠自己單獨上路。由於因緣已盡,因此他們是絕不可能來幫忙我們的。我們將生前所積聚的一切東西留了下來。「貪婪」代表我們費心累積一切自認為可能用得到,或享受得到的這種行為,與我們供養三寶或布施眾生等的行為是完全不同的。一切我們所積聚的私人東西在死亡時終將失去,留在身後供別人享用,而為我們所貪愛的身體,也會變成一具死屍留下。經典上說,我們的心識在中陰時會毫無目的的到處遊蕩,這代表我們沒有確定的目的地,自己不知道要往何處去,或要做什麼。我們只能像是沒有意志般的到處飄蕩。重點是縱然我們無法在此生中開悟成佛,也要修行佛法,這至少可讓我們在死亡時,不會感到害怕和恐懼。在臨終時不會產生痛苦的關鍵,在於放下一切執著。所以我們要祈求上師加持我們,讓我們在死亡時不會對身後所留下的一切感到不捨或留戀。

一切我們在身後所留下的遺物,將不再對我們有任何作用;我們的親人和朋友也無法幫助我們。我們此時只不過是一具死屍而已,而一切我們所累積的財富,也無法幫助我們。因為死亡後,沒有人會再收我們的錢。我們不能賄賂閻魔死神。此外,也沒有什麼東西可讓我們購買。因此我們祈求了知自己生命終了時不起執著的重要性,並能完全的真正捨下。雖然平常我們也都有修行,但在死亡時,佛法能對我們真正有所助益才是最重要的,而事實就是如此。

可怖無明暗鈍迎於前, 熾盛凶猛業風逐於後,

可憎閻羅使者扑又撻, 難忍惡道之苦需歷嚐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度脫惡趣之深淵。

若能在生前即認真思考死亡的問題,並且修行佛法,那麼當所謂的死亡真正到來時,它便不再是一個問題,因為我們反有可能在中陰狀態中得到解脫。原因何在呢?因為平常當我們在修行時,不論是直觀自心,或是觀想本尊等,修行本身多少總會讓我們執著於表象的東西。此種執著會讓我們的修行不堅固,或不清明。不過當我們死亡時,首先出現的是所謂的「淨光」。在此時,一切相對的表象顯現完全消失了,而我們根本不需要去觀心,說它是像這樣或那樣。在此階段,心性會直接在我們的面前呈現而出。所以倘若我們能認出它,便能當下獲得解脫;而倘若我們無法做到的話,便會隨著所謂的「法性中陰」進入另一階段。在此時,它會由我們無礙的心中化現出代表自性明覺的慈祥和忿怒百位本尊。再次若我們能認出其本質,並了知它即是我們自性的顯現,我們便能當下解脫。解脫在此時之所以會較為容易的原因,乃在於死亡時,一切相對的表象顯現已完全終止的關係。
在死亡時,由於我們不淨的覺受所視為的五蘊,在此時會轉化成為代表其淨相面的五佛,而我們現在所視為的五大,也會轉化成為代表其淨相面的五佛母。此外,八識將化現為八大菩薩等等。在生前我們要觀修這些本尊,但那必須是經過一種觀想的過程。不過在死亡後,這些本尊會真實而直接的在我們面前顯現。倘若我們在中陰時無法認出他們的話,那麼就會如在偈文中所寫道的,在死亡時無法認知淨光的顯現。由於我們沒有目標,沒有任何東西可資憑藉,所以感覺好像籠罩在一種「無明暗鈍」之中。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就此自由自在的到處遊蕩,因為我們還是要受到過去生所累積之善惡業的驅使,就像颶風襲捲我們一樣,我們一點也莫可奈何。此外倘若我們沒有認出慈祥和忿怒本尊即是我們自性明覺的顯現,我們便會將忿怒本尊視為要來扑撻我們、殺害我們的惡魔鬼怪。我們急忙想要逃避,心裏感到痛苦極了。在此情況下,心中因而生起種種煩惱,導致投生惡趣。因此我們祈求上師不要讓這種情況發生,加持我們「度脫惡趣之深淵」。

呼求

下面的祈請文以一般的開示做為開頭,譬如類似我們批評別人,或別人批評我們,以及我們的反應等。偈文是這樣寫的:

己惡如山但於心中藏, 他惡如芥竟毀謗宣揚,

無啥功德卻自驕賢善, 假行者名而只行非法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平息私心驕慢。

首先它談到了每一個人都有缺失,但我們卻習於把它隱藏起來。我們不喜歡受人批評,也不喜歡將自己的缺點曝露出來。縱使有人客客氣氣的指出我們的缺點時,也會讓我們感到十分不快,更不用說有人毫不客氣的指出我們的不是,而讓我們簡直要氣瘋掉一樣。但從另一方面來說,我們又常自以為糾正別人、看著別人,找出他們一絲絲的缺點,然後故意加以揭露指給別人看是我們的責任。雖然也許我們沒有理由把自己看得很了不起,但我們卻常自命非凡,自負甚高──縱使我們一點長才也沒有。而最糟糕的事莫過於我們雖不怎麼修行,卻常自喜於擁有「修行人」或「行者」的頭街。事實上,最不好的事是欺騙別人,道說自己的修行很高。以佛法的觀點來看,再也沒有比這種行為更為糟糕的事了。因此在這段的祈求中,最主要的是祈求上師加持消除我們的我慢,因為它是這一切的根本。例如,不堪受指正、過分在意別人的缺失或欺瞞等。
下一段的偈文是這樣的:

固有禍根我執魔心住, 一切心念煩惱增長因,

一切行為皆不具善果, 於解脫道絲毫不趨進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斷除我執之根柢。

這段的重點在於斷除所謂的「我執」。我執是我們在輪迴中一切惑迷的根本。依佛法的觀點來看,它又分為兩種,即「人我」與「法我」。人我的存在建構於將一個非「我」或「我自己」的東西,執為是「我」或「我的」。習慣上,這種情形在經典中被解釋,為我們將五蘊執為「自我」。因此在將五蘊認知為「自我」的基礎上,我們便把自己所感受或體驗到的一切當為是本來真實存在,並執著於法我。就「人我」這方面來說,它指的是一種「我」的觀念,而就「法我」這方面來說,它指的是一種「我的」的想法。因此就是這個「我」的念頭感覺到了「我的桌子、我的世界、我的房間」等的東西。
基本上,對法(一切現象、生命、物體等)的執著又分為被覺受的客體,和扮演覺受者的主體,也就是覺受客體的東西。我們將此視為兩樣不同東西的想法便稱為「二元分別見」。它會導致我們生起三根本煩惱,也就是「三毒」。真正的情形是,在人我的基礎上,一切有別於「自我」的東西便稱為「他」或「它」。結果我們便對自我和屬於自我的一切生起貪戀,而對非屬於自我或威脅到自我的東西生起瞋念。此點導致了我們產生希望和恐懼的心理。而跟著這些一起出現的貪欲、瞋念和無明癡迷便稱為三根本煩惱。然後再由此生起我慢驕恣和嫉妒猜疑等無數各種不同的惱障。在這些煩惱的基礎上,一切我們的所做所為均僅會帶給自己痛苦而已,而這些染污的業力,也會保留儲存在我們所謂的「根本識」中。由業所形成的習氣和印記,造成我們不斷在輪迴中流轉的根源,就像磨坊中的水車不斷輪轉一樣。這就是「業」的意義所在。「業」是由於過去的一切作為所成熟的果。由於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是來自於我們錯誤的執有一個「我」的存在,因此我們一定要將此錯誤的觀念根絕斬除。
基於此因,偈文的第一行講到了我執正如惡魔一樣,將成為我們永遠無法彌補的損失和禍首。它是一切煩惱的根源,以及造成惡業習氣的根本原因所在。因此希望獲得解脫的人便一定要修行佛法,而佛法的修行則一定要在我們日常生活上的一切行、住、坐、臥等行儀中實踐。當我們聽到我執時,有很多人會認為它指的是我們對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起執著,就像我們對某個活生生就在我們眼前的東西,生起貪戀一樣。但事實並非如此。它指的正是將「非自我」誤當為「自我」,將事實上並不存在的東西,當為真實存在的一種習氣。不過從究竟的觀點來看,我們並沒有什麼需要捨棄的,就像丟掉某個東西一樣。在了悟無我與無私上面,我們並不真的須要捨掉什麼,反而我們要做的,只是去認識真實的情況是怎麼回事而已。倘若有一個「我」可以捨棄,倘若有一個「我」真實存在可以驅除的話,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。我們只要把它找出來除掉就行了。但唯一消除我執的方法只能藉用止念、專注等修行的法門,以及菩提慈悲心的培養來做。尤其更重要的是,我們要在一切日常生活的起居中,隨時保持覺醒,念念分明。除了這些外,再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斷除我執的習氣。而除了這些習氣和錯誤的觀念外,再也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捨棄的了。舉例來說,有很多人藉由哲理上的思考,在理論上了解自我的不存在性。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,因為它不具任何形狀、顏色、方位等可以證明它存在的事實。因此我們只要利用諸多推理中的一項便可以證明這一點。但雖然我們可以接受自我並不存在的論點,不過這與實際上的證悟無我,仍有很大的差距。所以這一點我們只能藉由實修來了悟,才能斷除人我與法我(法執),而非只是在概念上的認知而已。
上一段的祈請文與我執的斷除有關,接著下一段的祈請文是這樣的:

些許毀譽即生憂喜心, 些許惡言即失忍辱甲,

見無助者不生慈悲心, 臨布施境卻為慳吝縛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心續得與法合一。

本段偈文指出修行中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做為,我們所學習到的佛法,必須真正融入心中,按字面上來說,即是「心續」。如果學習佛法僅停留在字義或教理上的理解,那麼這將一點助益也談不上。所以最重要的是,我們要把佛法的教義融入心中才行。舉例而言,在講到佛法時,我們常談到一切的不二性,例如輪迴、涅槃與一切等,都是合一無二的。但雖然是這麼說,我們卻沒有真正依此而修。正如偈文中的第一句所說的,通常當有人對我們美言幾句,或高捧我們時,我們便覺得很高興;而當有人批評或毀謗我們時,我們便感到很生氣。在這兩種情況中,這與別人對我們的讚賞或批評是否恰當,並無關係,有關係的是我們不當的反應。舉例來說,倘若有一個人對我們提出指正時,他可能是出於誠心而說出的忠言。所以這是一個我們並沒有把珍貴的教理實踐在生活中的例子。偈文中的第二行談到,我們在面對別人對我們的惡言和稍許不快的言語中,很快就失掉了自己的包容心。雖然我們在一切佛法中都談到了寬容和耐性,同時上師也不斷教導我們觀修和培養耐心的重要性,但我們卻是連些許惡言都無法容忍。
下一行所反映的是我們不知是否真有慈悲心。雖然上師教導我們,而且我們也相信應對一切眾生生起大悲心,尤其對那些正在受苦的眾生。但當我們看到一個人或一隻動物,很明顯的正處於悲慘無助的狀況中時,我們不僅常無法生起真正的慈悲心,且往往更以一種施恩的可憐眼光看輕它們。我們甚至會將它合理化的解釋為:「這完全是他們一種業果的顯現,所以這是他們的問題,與我無關。」
下一偈是就上述的幾點特別提出一項來講,若引用在我們常談到的布施,那麼那是最恰當的一個例子。當我們碰到一個人只需要我們一點點的布施,便能度過難關時,譬如給一點小錢吃飯等,我們就是會拼命找藉口,不願助一臂之力。當我們看到一些非常貪窮的人時,首先我們會感到某種程度的嫌惡,私下希望他們不要碰到我們,因為我們認為他們不乾淨。雖然我們不時將布施掛在嘴邊,但真正可以讓我們修行布施的機緣來到時,我們卻又一再找尋藉口,例如:「我現在沒有零錢」,或者「如果我這次給他,以後可得每天都要給了!」等等的想法。這表示我們所學到的佛法仍僅止於虛表上的東西而已。如果我們是這種做法的話,那麼佛法只是某種我們相信,但並沒有努力去實踐的一樣東西。所以我們祈請上師加持,讓我們的心可以真正與聖法融而為一。

下一段偈文講的是人要樂天知命,常懷滿足,這一點很重要。理由何在?因為貪得無厭乃是一切痛苦的根本。偈文如下:

無實輪迴卻執為有實, 為衣食故捨究竟意樂,

生活資具貪得而無厭, 非真如幻之法欺自心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捨棄貪著此世心。

第一句指出輪迴的毫無意義,但我們卻視一切都似真實而不虛的一樣,心甘情願的拼命付出。第二句則說明我們無法沒有衣食而活,當然我們需要它,但這並不代表一切。所以只要足夠就可以了,而不應捨棄佛法的修行,以及想獲得解脫的純淨發心。如此我們才能真正得到我們所需要的東西。第三行說出人往往在什麼都有之後,還想貪得更多。假設我們已有一百,便想再有一千;當我們有了一千後,又想再得到一萬,如此永遠沒有滿足之時。不滿和貪心都是導致我們產生痛苦的主要原因。正如聖密勒日巴在他的歌中所唱的,有許多人非常富有,擁有我們一般人所無法想像之多的財富和金錢,但是他們都很可憐。在開始時,他們一心只為累積財富而拼命。一旦願望達成後,他們又費盡心力的一心只想保有它。而且當然心裏並不滿足,還想得到更多。他們日夜生活在恐懼中,只因害怕失去這些財富。我們由物質的觀點來看,密勒日巴尊者很顯然的是一無所有,但他卻感到十分快樂和滿足。

第四句是對這個主題的一個結論,說明眾生之所以永遠不會感到滿足,乃是由於受到虛幻無實的東西,但卻為我們認為會有結果的東西所欺騙和誘惑。因此我們祈請上師「加持捨棄貪著此世心」。
微細身心苦惱亦不忍, 趨於惡趣仍頑強無懼,

因果不爽歷歷而現前, 不修善業徒增罪惡狀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生起信仰業力心。

雖然每個人都希望不要有痛苦的事發生,而能永遠過得快樂的生活。但很不幸的是,希望不要受苦並無法就此消除我們的痛苦。這樣的想法是無用的,因為痛苦本身並不是「因」,它反而是一個「果」的成熟。所以我們要避免的並非痛苦本身,而是造成痛苦本身的因。所謂痛苦的因即是我們的業力和煩惱習氣。基於此因,佛陀傳下了四聖諦(真諦)法,即苦、集、滅、道。第一諦法闡明人生多苦的真理,第二諦則指出苦因的形成。換句話說,只要我們的煩惱和惡業不消,那麼痛苦就永無止息之時。所以這兩句偈文道出了雖然我們無法忍受任何痛苦,但卻仍愚蠢而頑強的不顧一切造作惡業,以致投生惡趣,受到極大痛苦的情形。在我們能深切認知惡報的痛苦之前,我們依舊會不顧自己的感覺,繼續造業。因此我們祈請上師的是,加持我們生起對業力因果絕對堅定的信仰。
瞋敵愛親之心常生起, 於取捨境迷惑似愚癡,

如法行時昏沈而無力, 非法行時聰明而機敏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摧伏煩惱與怨敵。

在任何時候、任何情況之下,我們都必須以適當的法門來對治自己各種的煩惱。剛開始時,我們會對不利於我們的人起瞋心,而對我們視為親友的人生愛執。這種取捨不辨的錯誤發心、這種業力的無明惑迷,常導致我們不斷造業,而這些原因都是來自於自己的煩惱業障所致。此外,由於我們的煩惱習氣以及無明業力的關係,常在我們要累積善業時,卻又突然變得懶散而無力。舉例來說,當我們想要打坐時,偏想睡覺;當我們想要持咒或修法時,也想睡覺;而當我們聆聽上師的開示時,更是想睡覺。但在另一方面,由於煩惱的業力使然,當我們要做一件違背佛法的事時,卻又變得十分機警而能幹。因此我們祈求上師加持摧伏我們此唯一真正的敵人──我們的煩惱。
外表儼然清淨行者相, 於自內心卻與法相違,

如毒蛇般煩惱藏於心, 遇緣即露行者之罪跡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自己能調伏自心。

第一句指的是,也許有人外表看起來像是一個很好的佛法行者,但裏面卻像第二句所說的,並沒有真正把佛法的道理融入心中。於是他就如第三句所舉的比喻,好像是一條毒蛇一樣。當我們看到一條毒蛇時,通常它的外表看起來是既漂亮且鮮艷。但實事上,據說顏色越鮮艷的蛇,它的毒性也越高。同理,我們的外表看起來也許像是一個光鮮亮麗的行者,但我們的五毒和煩惱卻深藏內心,隨時等待爆發。第四句偈文則說,當我們遇到逆境生起煩惱時,雖然大部份時候我們都表現得還算得體,但裏面的毒性卻隨時等著突然發作。因此最後的祈求便是,希望我們能真正以佛法來調伏自心。前四句的偈文講的都是指一個人雖然有修行,但並沒有真正做到調伏自心的功夫。

自身惡過自己不察知, 持行者相行種種非法,

煩惱不善之業常薰習, 善心一再滋生一再斫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自己照見己過失。

本段偈文的意義與上一段並無多大不同,唯一此處所強調的是,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要持續不斷觀視自心,保持覺醒,念念分明。前三句指出我們未能認知自己過失的結果。在生起煩惱,例如對我們像是家常便飯的嫉妒等,而造業時,我們的外表依舊儼然像個修行人一樣。當我們不審視自心,不持續培養善良的心態時,偶爾生起的清淨發心便不會持久,這是因為我們沒有提起覺性的關係。因此我們祈求上師加持自己能念念分明,了知自己的過失。

逝者如斯死亡日益近, 日復一日自心益頑強,

依止上師虔誠次第減, 兄弟仁愛悲憫逐漸薄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調伏自心之難馴。

本段偈文說明了修行佛法,尤其是修行密法的重要性,以及修行不僅沒有增長,反而有慢慢退步的危險。頭二句提到了死亡以及頑劣的心,而這正是我們所要斷除的東西。當我們越接近死亡時,心必須要鍛修得越好,才能做好準備。但我們則常與此恰恰相反。在密乘的修行中,我們對上師的虔誠、聖觀,以及對兄弟姊妹的慈悲和愛心應該越加增強,而非減弱才是。但常常當我們跟著一位上師越久時,虔誠之心就越減少。當我們剛開始親近一位上師時,常會覺得受到很大的鼓舞和啟示,但等時間慢慢一過後,這種感覺就漸漸消失了。同樣的,我們也常跟一些曾與我們一起受法的人,結有很深的因緣,尤其是曾與我們一起接受過密法灌頂的人。這些人我們稱之為「金剛師兄弟」。因此,我們必須要尊敬他們,以持守自己清淨的三昧耶戒和淨觀,這點非常重要。由於我們還未降伏自心,因此當這些東西慢慢消失減弱,而導致我們對自己的金剛親人淨觀越來越薄弱時,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。因此我們祈求上師加持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。其間關鍵全在於我們的心尚未調伏,因為在此,我們的心被認為是十分頑固且蠻強的。

下一段祈請文主要是講到虔誠與慈悲的重要性,偈文如下:

雖已皈依發心與祈請, 虔敬慈悲未自心底生,

只依文字修法與行善, 行持僵化無法深心信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所作皆趨入佛法。

本偈文的重點談到虔誠和慈悲的絕對必要性。第一句講的是皈依和發菩提心。當然這兩項是一切佛法修行的根本。如果我們只當它們是文字上的東西,而對皈依的對象沒有生出真正堅定的信心,也對六道眾生沒有生起慈悲的話,那麼這一切都將只是在我們嘴巴上覆誦的一些文字而已。我之所以要提到這一點的理由,乃在於任何修行都必須要真正進入我們的識流之中,真正生起所謂的「上虔下慈」的發心,也就是對三寶虔誠,對一切眾生慈悲。如果我們無法展現出這一點的話,那麼只是藉由儀式領受皈依、發菩提心和種種其他的修行法門是不會有什麼受用的,也無法對我們的修心有任何效益產生。因此我們在此祈求,願自己所做一切的出發點都是良善的,並藉著虔誠和慈悲的培養,終能與自心相應。
在《蓮華經》中有一段經文是這樣寫的:「不具虔信者彷如丟入火中焚燒的種子,此等種子再也無法播種發芽。」同理,不具虔信者,永遠也無法生起功德。倘若我們無法生起菩提心的話,是根本無法行於法道上的。因此,真正的虔信、誓願和慈悲乃是必備之要項。

下一段的祈請文如下:

一切痛苦源於求己樂, 經云以利他心而成佛,

發殊勝心卻深藏私欲, 利他附帶成就害他行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堪能自他相換行。

本段偈文的重點在於生起利他之心的重要性。每個人都想得到快樂是事實,但痛苦卻往往在只圖自己快樂的心態上產生。因為在只求自己快樂的情況下,我們往往忽略了別人的存在和需要,也忽略了自己將會有什麼業果產生。所以從另外一方面來說,佛陀在許多經典和密續中都清楚的告訴了我們,成佛之因乃完全立基於利他之心,也就是真正發願希望能利益幫助他人的願心之上。
因此「祈求」的意義並非僅在希望求得自己的快樂,而不管他人的痛苦:「祈求」的意義乃是真心希望一切眾生都能獲得如我們所享有的快樂和樂因,而其痛苦及苦因則完全由我們個人承受。這種自他交換的修行方法在修心法門的傳承上(藏文「Lojong婁炯」)教導甚多。簡而言之,要真正生起一種真實而清淨的菩提心是非常重要的,不能僅在表面上做功夫。
下一段祈請文是有關於虔誠的重要性和生起,偈文如下

上師即佛卻執為凡夫, 開示深教恩德旋遺忘,

若己所願不遂即退心, 懷疑師行而為邪見蔽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增長虔敬勿退失。

本段偈文指出正確的依止上師,以及生起正確虔敬心的重要性。通常我們依止師父,或又稱為善知識的方式有很多種,因為我們有無數機緣可以趨入契合自己的各種不同法門。我們所依止的師父可能是一位能教導我們佛理的人。在這種情況下,我們可能僅視他為一位博學的普通師父,或我們也有可能視他為佛。在密乘的教義中,一位善知識或精神導師尤其更是特別重要。我們應該將授予我們密法的主要上師視為佛。而密乘的根本上師(藏文「札威喇嘛」)不僅只教導我們佛理而已,他必須更要能為我們揭示或直指心性,同時啟發我們,加持我們達到究竟證悟。有能力這樣做的上師正代表了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的本質和化現。但有時我們往往無法直接透視到這一點,以致無法以正確的心態來看待自己的上師,忘掉上師即佛,忘掉生起虔敬之心,就如偈文中所描述的情況一樣。偈文中的第一句指出上師乃是佛的真實顯現,此意為上師事實上即是一切諸佛智慧的化現,但我們卻常把他視為凡夫。
第二句指的是當我們不懂佛法,也還沒有人教導我們如何修行時,我們便一心期盼能學到這些法教。但一旦我們學到後,便往往忘掉了我們是跟誰學的。我們忘掉了以前還沒開始學法時,必須東奔西跑的到處找有心人教我們。但等學到後,往往會說出這樣的話:「是我自己學的,我根本不需要別人來教我。」講到忘記上師授與我們殊勝教法的慈悲就是第二句偈文之所指。
第三句則提到了當我們得不到我們所想要的,當上師的作法不遂我們的心意,或沒有答應我們的請求時,我們便覺得失望和怨懟。這樣是不應該的。有時上師對我們的作為表示讚賞時,我們便很高興,生起極大的虔敬心說:「我皈依了我的上師」。然而當上師指正我們,沒有按照我們的想法讓我們如願時,我們便掉頭就走。這樣完全是不對的。我們必須了解一個人在這方面的心態和虔信,完全沒有妥協的餘地,這點很重要。
下一句則提到由上面的情況所演變出來的結果。它說道:「懷疑師行而邪見蔽」。這點指的是一旦我們與自己的上師結上法緣後,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?我們真正需要的是完全信賴他的為人,並相信他的一切做為均具有意義和利益。傳統上依噶舉傳承祖師的傳記來看,它提到上師若說火是水,或水是火時,我們都要相信。這一點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乃在於此種信任、此等信服,可讓我們領受到上師和傳承的加持力,而這將可帶領我們了悟到究竟自性。信服與愚信並不相同。在我們與上師結下此等大因緣之前,我們必須非常審慎而仔細的檢視他,然後才能做下一個重大的抉擇。它與我們看待一位精神導師或一般師父的方式,有所不同。我們會有許多師父或教授師,但卻只有一位能為我們指出心性,將證悟直接傳予我們的根本上師。因此,我們並不是那麼容易或快速就能做下這樣的抉擇。雖然我們有許多不同看待精神導師的方式,但若期待自己要與上師的關係能夠有結果產生的話,我們一定要視上師為佛。其重點在於完全的虔敬和淨觀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。因此在偈文最後的祈求是加持我們能「增長虔敬勿退失」。

Published on 11/19,2008

下一段祈請文是本教法中最為重要的一部份,因為它闡明了我們的究竟自性,以及趨入自性的方法。偈文如下:

自心即佛但不識本性, 妄念即法身竟不了悟,

任運即真性而難保任, 自然即本性卻不相信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解脫自明自性地。

在本偈文中,首先我們必須了解的是,佛性的證悟並非某樣我們由外所能獲得的東西;我們無法在離開自身之外的其他地方證得究竟佛性。佛與眾生的差別僅在於悟與迷的一線之隔而已。我們的究竟自性從來就不迷惑,也不曾受我們所覺受到的惑迷所腐蝕。因此,就心性的本質來說,它根本就不需要解脫;因為它就是佛、就是我們的佛性。我們常會產生惑迷,而究其原因乃在於我們無法認出此點。我們無法認知心的根本空性,所以便將它誤認為是「自我」。既然無法認知它的本來面貌,所以我們也將心的明性認為是離於我們之外的某個東西。我們可以換個角度來做說明,由於無法認知心的根本空性,所以導致我們落入斷滅之見;也由於無法認知心的光明或明性,所以導致我們固持恆常之見。然而心的真實體性乃是明空不二,只是我們無法認知這一點罷了。所以偈文中的第一句話「自心即佛但不識本性」指的即是此點。

第二句的偈文說:「妄念即法身竟不了悟」。我們無時不妄念紛飛,但不論我們由心底生起多少念頭,它們都代表一種心識的展現;念即是心,心即是念。正如之前我們曾說過的,心的體性即代表佛之三身的本質;空性代表法身,明性是報身,而無礙的化現、念頭無礙的展現,則是化身。所以此意為它與「妄念即法身」的說法是一致的。由於一切念頭均是心的展現或顯現,因此它們也就代表了心的究竟本質──它就是空性,就是法身。有一點很重要我們必須了解的是,當念頭從心底生起並繼續延伸時,它們在當下就是空性,而非當念頭斷滅時才稱為空性。他們在當時就是空性。
倘若我們隨著我們所稱之為「念頭」的東西轉的話,那麼它們就是通常我們所認知,而稱為的妄念,也就是一種概念。但若我們不隨著它轉的話,它便會在生起的當下剎那即自行解脫。在念頭生起的剎那即俱時解脫的情況下,我們便再也不能稱這種心的能量為「妄念」──因為它就是智慧。
我們繼續說明第三句的偈文「任運即真性而難保任」。由於我們的自性從不受自己無明的迷惑、腐蝕而改變,所以我們每個人偶爾都會體驗到這種稱為心的任運無整自然之狀。但由於我們未能認出它,所以無法保任住它。可以確定的是,由於心性永不改變的特質,所以每一個人都有可能生起這種體悟,只是由於我們未能認出而無法保任住它。
我們可以用下面的方式來解釋這種任運無整的狀態。當我們開始修大手印時,我們由上師領受對自己心性的啟蒙以及揭示心性的教法。之後,我們便修習直觀此心性。首先,我們檢視它的形狀像什麼,然後平等的住於這種觀境中。但這並非是一種所謂的「任運」,因為它有作意的成份在。所謂的任運是一種不需審視、沒有思索的境界,一切由心底自然生起。所以大手印的意思就是這種住於自然之狀,無任何造作的一種境界。正如第三世大寶法王讓炯多傑在「大手印祈請文」中所寫道的:「無有作意便是大手印」。
真正在任運境中時,並沒有所謂的修行;沒有修行的客體,也沒有修行者的主體。所以這是第三句偈文的意思。
第四句的偈文是「自然即本性卻不相信」。它指出當我們住於自性時,事實上即是一種自性的了悟。但通常我們卻不相信,總認為還有其他的東西,還有某種離於我們所體驗到的平常心之外,稱之為究竟自性的東西。我們期待未來會有什麼某種驚人,或突然爆發之物,並認為這才是真正的心性。事實上,自然光明的覺性和自明自覺的體悟本身即是心的體性。除此之外,我們沒有其他需要尋找或堪用的東西。
偈文的最後一句是請求「加持解脫自明自性地」,讓我們的心能住於其自性之中。
我們現在要結束這段偈文的解釋,並請大家一起依祈求中的指示做禪觀。其中的重點在於不要隨著過去的念頭起舞,不要跟未來可能生起的念頭打招呼,也不要對正在生起的念頭做評估。也就是心中不要有好、壞之想,或類似這樣的東西,只要平等無分的住於當下、住於覺性之中即可……。

上一段的偈文教導我們如何將心住於任運無整的自然狀中,也就是心的真實本性之中。下一段的祈請文如下:

身亡必來不堪心憶持, 正法實益不堪如理修,

業果真諦不如理取捨, 念知必要不依而散逸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記取無散之正念。

本段偈文的主題如下:導致惑迷產生的原因主要是來自我們的業障,它又可細分為四項,包括認知、煩惱、定力和習氣等。但扼要的說,這四種業障可以更一進概括為認知和煩惱上的業障。無論如何,業障會導致我們無法直悟我們本具的遍知智,也就是佛智。佛智又分為兩個層面,即如所有智──了知一切之實相,和盡所有智──了知一切之表象所顯。因此,我們必須淨除各種業障,指的是存在於我們心中的各種習氣和執著。若想淨除它,我們一定要培養良性的習慣,以反制不善的惡行。所以這完全必須要依於「善習」的培養。但究竟上來說,倘若做得正確的話,我們便能達到一種離於任何習氣,不論是善或惡的境界。方法則是藉由各種不同的法門來修行。將這種善習慢慢灌入我們識流的主要方法,便是透過專一和止念的修持。而這點之所以重要乃在於對治習氣的方法就是無念。它正如「金剛總持祈請文」中所說的:「主要的修行就是消除妄念」。
我們甚至可以說,除了消除妄念之外,沒有所謂的修行這樣東西。直至目前為止,我們的心都是受到束縛的,而且不斷受制於表象力量的影響,而其對治的方法便是修行專一和止念。在一開始時,我們是不可能馬上就進入專注的狀態,所以我們一定要努力下點功夫。而在克服習氣的業障上,其主要的利器就是專一和無念。
專一和覺性非常重要。事實上,一切不同的法道和法門主要都是針對提起我們的覺性而修的。倘若我們檢視一切法門和戒律的話,例如小乘的身口戒、大乘的無上空性和兩種無我見、密乘的三根本和生起、圓滿二次第的法門等,均毫無例外的建構在培養專一和覺性的基礎上。有些人認為禪修就是在培養某種深層的出神狀態、一種處於潛意識的妄念狀態。但事實並非如此。心的特性乃屬自然光明、自明自覺的,而這種特性就是我們在禪修中所要培養開展的。這是一種非凡殊勝的特性,而這也是心所以與任何其他現象有所不同之處。倘若我們不修專一,不提起覺性的話,那麼心的不凡力量便無法開展出來。不論何時何地,我們一定要培養專注的心,同時不忘常提起覺性,不僅對佛法的修行如此,對一切所從事的工作和活動也是一樣。如此當我們在做世間法或佛法的事時,便能更專心而投入了。
若缺乏覺性,我們便會如偈文中第一句所道出的「死亡必來不堪心憶持」。當然我們都知道有一天死亡一定會到來,也都知道無人能預測自己的死期。但由於缺乏覺性的關係,以致我們根本不把它放在心上,妄想彷彿我們會長生不死似的。第二句是「正法實益不堪如理修」。我們都知道佛法具大利益,大家都應該修行,但我們偏偏就是做不到。主要的原因在於我們沒有覺性,加上隨著煩惱業轉,以致墮入懶習之中,無法真正力行修行。
第三句說:「業果真諦不如理取捨」。我們無法實踐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的原因乃在於缺乏覺性。一般而言,很少真正有人想傷害別人,很少有人是故意要這樣做的,也沒有人想傷害自己。但由於覺性的缺乏,大家都不知不覺的陷入一種傷了他人,也傷了自己的情況之中。由於缺乏覺性,我們只好受制於煩惱和情緒的掌控。一旦這樣的情況發生後,我們便失去自制的能力而開始大量造業。所以這就是為何我們要持戒的道理所在。它是抑制散漫,匡正覺性的一個有力工具,以此淨除煩惱,停止造業。
第四句說道:「念知必要不依而散逸」。此句指的是由於缺乏覺性,導致我們的心常向外追求,而無法住於其自明自覺的光明境中。因此我們祈求上師「加持記取無散之正念」。

下一段的祈請文基本上是與精進的重要性有關:

前世惡業故生此濁世, 往昔所做一切皆苦因,

惡友皆為罪惡之覆影, 信樂無義之言疏善行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堪能精進於佛法。

除非我們是一個很特別的行者,可以一目了然,可以不必經過許多不同階段的修行,便能馬上悟到佛法的最深內義。但這是很少的。否則通常我們都必須在法道上依次第而修,經過許多不同階段。在經過這些不同的階段中,我們一定要非常有毅力和恆心,也就是信心和努力。此段偈文講的就是有關這方面的重點。由於我們過去生的深重業力和煩惱等,導致我們投生在一個充滿痛苦的濁世之中。一切我們過去生的做為,基本上只會為我們帶來更多痛苦而己。
第三句談到「惡友」,它實際上是一個我們內在我執之敵的隱喻。我們常由於我執而造成自己的障礙,以致無法修行佛法。且由於從事不當和無意義的事情,以致煩惱妄念叢生,無法克制。因此最後的祈求是,請求上師加持我們在修行上能有足夠的信心和精進的力量。至於精進的重要性,我們可以在過去許多大師的傳記中尋到典範和例子。

下一段的偈文如下:

起初發心佛法別無他, 末了果報輪迴惡道因,

解脫果為不善霜所摧, 我等過惡難馴毀終的。

上師鑒知我!祈以慈悲亟垂顧!

加持度至正法之彼岸。

本段偈文指出一些我們在這個時候正漸形普遍的現象。在一開始時,我們對佛法有極大的虔信,想藉著修行解脫自己。但當我們在修行時,對法的清淨覺受卻越變越薄弱,終於到最後心中所想的只有輪迴而已。有時由於我們的發心和動機不純,或也許在開始的時候發心純淨,但卻不夠精勤,以致受種種煩惱的干擾而發生類似如上面這樣的事。有時我們只是有些障礙,但不論如何,這些都會導致我們對佛法失去信心,尤其在此末法時期更為普遍。舉例來說,有些人可能閉了好幾年的關,但出來後,卻一股腦兒把佛法全部拋開,並且尋找完全沒有佛法可聞的地方生活。或另有一些人則在閉關後,把佛法當成商業化的東西處理。事實上,有很多類似這樣的事情發生。結果我們把本為解脫的「因」反變成更加墮入輪迴、更為痛苦的「因」,而這就是偈文中第三句所描述的「解脫果為不善霜所摧」。因此我們祈求上師加持我們能真正成就佛法的修行,也就是我們繼續把法純粹當為法,並利用它來獲得解脫,而非造就它變成一個更為深陷輪迴的「因」。

總要

下面的部份是本教法中所有祈請文的一個總要。第一句是:
生起甚深出離祈加持

此句之意義為正如前面我們說過的,我們了知輪迴的無結果、無實性、無意義。接著祈請又繼續寫著:
無暇故減營謀祈加持  內心憶念死亡祈加持

也就是說,我們不要有錯誤的想法。明天或任何時候,我們都不應依此錯誤的觀念營謀行事。然後:
生起業之信仰祈加持  修行道上無礙祈加持

修行堪能精進祈加持  惡緣取之入道祈加持

有時我們會遇到阻礙或逆緣,但我們一定要將它帶入法道,藉之而修。再來是:
堪能對治自心祈加持

這裏指的是對治一切煩惱。我們有許多法門可以反制,或者是克服煩惱。但有時煩惱會極度頑強,以致我們所引用的對治法門無效。因此,此句偈文祈求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。
生起真實度誠祈加持  親晤真理自性祈加持

此意為無論何時何地,願我們都能住於自心。
覺醒心中自明祈加持  徹底斷除妄境祈加持

一生即能成就祈加持

最後一段的祈請文是:

至誠祈請尊貴上師寶  悲切呼求具恩之法王

以最深切的虔敬和完全的倚賴,我們對上師呼求著:

自身不堪非尊無所依

然後再祈求:

師心我心合一無別祈加持

我們的開示就到此結束。如果諸位可以修習這部祈請文的話,將會非常好。但我們不能僅是唱誦而已,更要依祈請文本身的大意和教義,以及我所做的開示,觀視自己的心。不僅觀心具有極大的加持,祈請文本身亦是。因此它具有非常特殊的意義。如果諸位的時間允許,它很適合每天修習唱誦;如果時間不允許,則隨時都可以修。這是一個能獲得啟示和加持的珍貴法門,尤其對修行佛法的人更具特別的助益。所以我們不僅要讀它的文字而已,對於行者而言,祈願文本身更具大加持力。我現在為大家口傳一遍法本………………….。

所有第一世、第二世、第三世蔣貢康楚仁波切的撰著與開示部份均摘擷自"寶鬘叢書"在此謹向寶鬘印經會致以最大謝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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